在离开圣湖经过神山的时候,我们的车子爆胎了。这是第一次,但肯定不是最后一次,这次爆胎事件预示着我们真正艰辛的路程开始民。在经过巴尔兵站后,我们的越野车开始翻山越岭转往扎达。那一段路程要翻过好几座山头,路面崎岖不平,贡保加师傅也是第一次到扎达,凭他的驾驶经验,判断路线靠两样,一个是延路的电线杆子,只要延着电线杆子走起码大方向不会错,然后再凭对地形的判断,找到最好走的路。几个小时这样不停地翻山越岭,早已习惯了连续开山路的贡师傅瞟了一眼前面的山头,也忍不住说了一句:“还要翻一座山啊。”在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头后,车子到了一片冰雪刚开始融化的河床前,前面有一辆车想抄近路,直接就冲下了河床,贡师傅却老练地停下来先观察地形。结果前面的车子真的陷进了泥潭里,即使开动四驱也不顶事。这时贡师傅见义勇为的个性开始展现,他马上发动车子绕到远处的桥,过了河对岸,再选择相对干涸的河床地带开到陷车背后,然后掏出车上备好的钢缆,利用自己车子的强大马力硬是将陷车拉出了泥潭,还把钢缆也扯断了。我们坐在车上经历了这抢险的一幕,心里不期然对往后的车程有了一点心理准备。 果然,在大北线往回走的路上,我们先后又遇到了几次陷车的麻烦,车子爆胎更是不在话下,我们都笑话贡师傅基本每天送我们到住宿地后就要去“安胎”了。在尼玛,在班嘎,车子几次都遇到河滩或者淤泥地,每次同行的车队司机们总是团结合作,共同排除困难。由于对大北线的路线不熟悉,走了好几个弯路,再加上路上修车耽误了时间,那天从上午九点离开尼玛后我们一直开到夜里十点,还没能到达班嘎县城,在完全漆黑的夜里行走在藏北高原无人区的边缘地带,车队再次遇到了陷车的麻烦,这次又是贡师傅一马当先,拿出车上的钢缆,再次利用自己车子的强大马力把陷车拉出来。这一天还发生了更险的情况,在抢救了陷车后发现,同行的六部车子有一部走丢了。而每部车的油箱也基本见底了。师傅们商议先把我们全部送到班嘎县城住下,然后再将车子加满油回头找那辆走丢了的车子。终于,在寒冷的夜里见到远处发亮的点点灯光,一直不吭声的贡师傅终于吐出了一句话:“唉呀,班嘎终于到了。”随着疲劳的袭击,当时我们坐在车里已兴奋不起来了,只是想到司机们还不能休息,还要回头去找走丢了车子,心里不免担忧。幸好在凌晨两点半左右,司机们终于把他们给找回来了。由于司机们的良好表现,害我们几乎要写表扬信到西藏旅游局去表扬他们了。 在最后一天往纳木措的路上要驶过一片还结着厚冰的河滩,可冰层底下是一直流动的河水,前面有一大片冰已经化了,车子如果要过就得先淌过较深的河水。这时候司机们都下了车,卷起裤脚,往冰冷的河水里搬厚厚的泥块,希望将河床抬高。然后车子一辆接一辆平稳地驶过这片结冰的河床。我们在车子上早都坐累了,人早就全都下了车直接踏过冰层面过了对岸,当车子一辆接一辆安全驶过冰层时,我们都报以热烈的掌声,就像迎接凯旋的英雄。经过四天大北线的艰辛旅途,到达纳木措后我们入住神湖旅馆,大家急着去拍纳木措的黄昏,这会儿一众司机以放松的心情玩起了纸牌。对于他们来说,经过十几天的长途跋涉,再过一个晚上,他们就完全任务可以回家了。 贡师傅也拿着手机煲起了“电话粥”。看着他们一个个轻松的笑脸,对比前几天路上的严肃神情,真正能体会到“回家”是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是啊,再过几天,我们也要回家了,十几天的阿里行也即将结束,而我们和纯朴的司机也结下了患难与共的友情,希望明年还有机会能坐上贡师傅开的车。 愿好人一生平安 我们的司机贡保加师傅,是去年入藏找去樟木的车的时候,老蔡在尼泊尔使馆门外逮到的,当时虽然只是三天的车程,但已感觉他是一个善良热情的人,一路上对我们照顾有加,所以今年再入藏,提前半个月已和他取得联系,一定要坐回他开的车。在我们到达拉萨机场等候取行李的空档,我一眼就认出了已经在出口处等待的贡师傅,他还是那黝黑的脸庞和一脸亲切的笑容,再次见面的感觉我觉得就像见到亲人一样。他向我们每个人都献上了洁白的哈达。他把去年我们坐过的车子卖掉了,换上了较新的原装4500,一路上的颠簸依旧,可杰说,这是他坐过的最豪华的越野车。在拉萨采购的途中我们拉起了家常,原来去年底贡师傅受一个朋友所误导,跑去广西搞传销了,结果亏七万多块钱,我听了都觉得心痛,很认真地劝他,要是年底淡季没有客人了,还不如进点藏药拿去广州卖更实际,起码能赚点小钱。 当我在萨嘎被高反折磨的时候,他跑过来看我,当时他嘴上没有说什么,可后来在门土午餐的时候说的一句话却让我十分感动。他说:“小林,当时看你辛苦的样子我都觉得难受,现在你们精神好了,我也跟着高兴了。”很平实的一句话,但是我能感觉到艰苦旅途中那份关怀;贡师傅有两个孩子都在兰州他妹妹家念书,而且学习成绩不错,我们听着他自豪地提起自己的两个孩子,都由衷为他感到高兴。花还自告奋勇地帮他用手机给孩子的姑姑发短信,勉励两个孩子学期末考试要考到好成绩。在扎达县城的成都菜馆里,贡师傅和我们讲起他年轻时候的奋斗史,他试过一个人开着东风大卡车走阿里帮老板运输木材,路上餐风宿露,试过在运输途中被门巴族的藏人打劫,还被打得死去活来。年轻的时候也跟人打过架,被人捅过刀子,甚至失去了至亲的妹妹。。。。。。他跟我们说他的心愿是以后能去美国。我们问他为什么想到要去美国,他说听人讲美国的生活很好。后来从班公措回狮泉河的路上我们碰巧遇到一个研究中美关系的美国小伙子搭便车,贡师傅提出要收150元的车费。那一段3小时的车程后来被我们演绎成中国对外改革开放成果展,暨如何改善中美分歧的民间对话。可能在对话过程中我们一直用生动的事实向美国帅小伙表达了中国人民日益改善的生活状况,后来在他下车时贡师傅竟然主动退了50元车费。贡师傅的举动让我们有些不解,不过我想可能以后他想去美国生活的想法应该有所改变了吧。 去年旅行的时候我就领教过贡师傅娴熟的车技,今年他的表现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印象最深的是,行走在藏北高原一望无际的沙地上,六辆结伴而行的车子你追我赶,在蓝天白云下展开了一场“藏北高原”越野赛。一时间藏北高原上黄沙弥漫,我们的贡师傅在“比赛”中被我们比喻为“藏北舒马赫”,上坡的时候他还老老实实,下坡时只要坡度稍为缓一点他就直接冲下去了。在大直路上,只要他稍为踩一下油门,原装正版的丰田4500马力绝对是超群的!虽然延路没有观众为我们呐喊,可我们四个坐在车上的乘客已足以调动他的比赛情绪了。当路上遇到成群的藏野驴时,贡师傅还带头对着驴群冲过去,要与藏野驴玩捉迷藏呢。对于他来说,要跟着别的车后头吃灰尘可不干,他自豪地说:“我不认识的路嘛是倒数第一,我要是认识的路那肯定是绝对第一!”由于我们一骑绝尘,而后面的车子还要停下来维修,结果害我们领跑一大段,最后在一个山头上孤零零地等了一个多小时,后面的车队才赶得上与我们汇合。这趟我带去的指北针也被他派上了大用场,后来在大北线上走的时候他就经常拿出指北针对结伴的司机研究路向,旅途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毫不客气地跟我说:“小林,这个指北针和头灯都留给我吧。”呵呵,他可真是老实不客气。在快要回到拉萨的时候我听到他又接到一单生意,还是跑阿里,看着他经过十几天奔波的疲劳,我真心祝愿他,好人一生平安。 我看到了真正的freebird. 这趟旅程我们先后在玛旁雍措、班公措和纳木措见到了很多不同种类的鸟,特别是班公措上的鸟岛,除了无数的海鸥在天上飞翔,岛上还有很多岛窝里排着硕大的鸟蛋,如果一不小心很容易就踩上去了。这些小鸟一点都不惧怕人群,人一走近他们就立即飞起来,可人一走开就又落地了。我这次带上的长焦为了拍鸟儿在空中飞翔的姿势发挥了大作用,使用连拍技术,像机关枪扫射一样,对着空中滑翔的鸟儿按下快门,啪啪啪啪。。。鸟儿在空中飞行的弧线被我清晰地纪录下来。在过足拍摄的瘾后,我坐在鸟岛的石头上,凝视着湛蓝的湖水,还有在水中浮游的海鸥和水鸭,完全发呆了。湖面上的风徐徐地袭来,耳边只听见各种小鸟哇哇的叫声。这一切显得和谐而安祥。曾几何时,我追求的就是这种自由自在的境界,我想做只freebird,我眼前的这些都是真正的freebird。躺在鸟岛的石坡上,脸上晒着温热的太阳,这一刻,我的思绪已经变成freebird飞向远方了! 生活的最基本需要 在经过日喀则后,走了三天到达扎达县城,我们才有机会洗澡。太阳还没有下山,我们四个人穿着拖鞋,换过一身干净的衣裳,施施然地从大众澡堂出来,头发还是湿碌碌的,漫步走在扎达县城唯一一条水泥路上,放眼远处尽是披着金黄色外衣而造型变化万千的土林,那一刻的惬意至今令人难忘。踏上大北线上后,我们每天的旅程内容更加简单,花的总结就是:每天只需完成四件事——吃饭、睡觉、如厕、洗澡。大北线尽是无穷无尽的荒漠,蓝的天白的云下面,除了山就是地,在大北线上,人与车在一起,却只觉天地间只我存在,除了风声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除了动物再没有其他生命。我们途经的尼玛县,面积15万平方公里,人口才不到3万人,基本属于藏北无人区的一部分。在这片荒漠上,生活原来可以这样简单,只需要解决最基本的温饱,其他物质上的东西都不会苛求,当初美国小伙子跟我们讲的人权,知识产权都是次要的,自己工作上的挫折更是不值一提。生活简单,其实有时也是一种幸福。。。。。。 同路的朋友 这趟出行计划,早在半年前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先是在携程上发了贴,本来写明招有高原经验的朋友,而且这趟不走珠峰,结果第一批的应征者全是首次进藏的,而且强烈要求到珠峰。为避免耽误行程,也为了节省费用,我当机立断另找伙伴。虽然后来我没有与这班最初的应征者结伴,可他们还是在前半程与我们同路,他们也算是多灾多难了,先是搭上一个弱不禁风的同伴,从拉萨开始就一直要单独住标间,到了萨嘎干脆要入院急救了。后来到珠峰的时候又发生了车祸,幸亏人没有事。。。。。。 在网上不能找到同伴,我转而向朋友发出邀请,彭蔚想重游七年前举行婚礼的地方,而花也摩拳擦掌,我一下子就找到了3个人合租车子,但全都是女性。于是我每天晚上流连于各旅行网站,却总也找不到合适的男伴,正当我想到了八朗学再张贴寻人启事时,杰在某天打通了我的电话,他去年到过珠峰,这趟想走阿里,正是我要找的人!正当我满心欢喜终于找齐四个人后,深圳的MORGAN却向我发来邀请,他们三个男的,正愁没有女的,听到我们的组合,还羡慕杰那么幸福,居然有三个MM相伴,唉,看来这世界阴差阳错的事太多了。后来在北线上六车结伴同行的时候,我居然还碰到一个多年不见的儿时同伴,以及曾经在网上联系过的素未谋面的朋友,难怪花都说我是“朋友骗天下”了。 在十几天的旅程里,我们无所不谈,分享了各自的人生理想、儿时趣事,也重温了中学所学的历史地理知识,在听腻了六张各具藏汉特色的CD后,干脆放开喉咙自娱自乐,在藏北高原因为景色的单调,于是我们千方百计摆出千手观音以及合欢树等造型来丰富拍照的内容。彭蔚充分发挥她学习心理分析师课程的优势,老问我们最喜欢自己哪个手指,心理分析的结果是,我那典型的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在同伴面前暴露无遗。一路上我们嘲笑花的“姿整”(她居然带了不下十种名贵的化妆品护肤品,我们一致认为她可能借旅行的机会来西藏搞传销了),而我的口头禅“痴线”亦被列为十大禁语之首,以至于被罚的可乐数量足以把我淹死。杰在跟上充当着“白粉折家”的角色,当彭蔚和花一说头痛,他立即就递过来一小包白粉,说能止痛,我都怀疑她们两个回来后会否染上“白粉瘾”呢?虽然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但因为艰苦旅途的折磨,我们也曾有过争吵,无论如何,能相识就是一种缘分,能同甘共苦就是一种情谊,有机会希望还能与你同行。 后记 5月10日清晨,我想早起看看纳木措日照金山的美景,看过我去年的游记的朋友都知道,纳木措曾经是我心中永远的痛,确实在去年的旅行中纳木措并没有让我留下美好的记忆。可惜现在天公也不作美,天上一大片乌云,念青唐古拉山的主峰始终隐没在云雾中,我也无缘见到纳木措令人震憾的一面。虽然这次从后门(大北线)进入纳木措,节省了已涨至65元的门票,可纳木措始终在我心中隐隐作痛。因为她最美的一面我还是看不见,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三见纳木措,但是我享受的是探访的过程,大北线上四天路途的艰辛和美景一路伴随,我享受,我乐在其中,结果如何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经历过,这其中包括那九十三公里的“三跳”(人在车里跳,车在路上跳,心在肚子里跳)便道,也包括将近一千公里四下无人的藏北高原奔驰,包括与藏野驴的赛跑。中午时分,平坦的青藏公路竞然令我们有点不适!伴随着青藏公路的是时隐时现的青藏铁路轨道,再过两个月,这里将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当我们回到拉萨的时候,久违的日光之城居然用一场小雨欢迎我们的归来,十二天阿里之行至此已接近尾声,我开始觉得依依不舍。大家忙着去改机票,我也未能免俗,可是,拉萨,西藏,我心中已经在做第三次探访的计划,下一趟,我要去拜访雅鲁布江大峡谷,叩见中国最美的山峰——南迦巴雅山,还有荦绕心头的然乌湖、米堆冰川。。。。。。 要说此行最大的收获,当然是记录在相机和脑海中的美景,特别是那一段艰难的大北线旅程。人一生能有一次机会行走在无人区的边缘,能够有机会与大自然作如此亲密的接触,应该说比什么都难得了。尤其是每次遇到路上爆胎,陷车,迷路时,看到藏族司机们首望相助,看到在四下无人的旷野中六部越野车你追我赶,看到在纳木措接近回家的时候司机们的开怀大笑和眉头舒展,我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纯,一切都是那么真,也包括一路上照顾我们的司机贡保加师傅,十二天阿里大北线行程的同甘共苦,一切一切都是令人回味,值得珍藏的记忆。 流淌在拉萨的街头,看到北京中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修吉娜书吧静静地翻看一本描述发生在西藏的真实爱情故事,这一切一切都是久久不能忘怀的记忆,明天,我将飞往成都,明天,我就要离开拉萨回家了,明年,明年我还会再来第三次吗?不知道,没有人能给予标准答案,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我的旅行还没到终点,下次,下次旅行再见!